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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红绸子的竹笛

发布时间:2019-09-14 06:32:27
转眼是春天,凤凰山顶的雪化净,风温柔了;树梢像怀春少女摇曳着风姿;麻雀的鸣啭也嘹亮了起来……
一天下午,我从卫生队取药回来,见他在门前挥镐刨地,汗流满面。我们房前除了砖铺的甬道,还有块空地。他说开菜地。在家跟父亲种过地的他对此胸有成竹。我帮他刨,终于开出了一块方正的菜地,润润的新土被阳光照耀发出泥土的芳香。他抹把脸上的汗,欣慰地冲我笑了。
我俩又拿镰和绳去割酸枣树。山包子可谓丘陵地区的特产。环顾四野,皆是大大小小的山包子,连绵起伏,一望无际。眼前这个山包子在营房后面,像个大坟茔。坟茔四周是形状各异的麦田。农民把地种的的喜人,地块梯层间比赛竞争,谁也不甘落后。感谢那场大雪,这些旱地得以雪水的滋润,长势极好,丰收在望。沿农民上地踏实的小道我们上山包,‘坟茔’被我们踩在脚下。近处的营房,远处的凤凰山及村落,沙河一览无余。平原城市长大,从未登临过山的我感到心旷神怡。“太美啦……”我陶醉地张臂大喊。他不屑一顾地瞅我一眼摇头笑了:“这有啥子美?秃脑壳!我家乡山才就美呢,山上花草树木,泉水瀑布,飞禽走兽样样有,三峡美不美?那也是我们四川的。”这充满挑战,谝耀,自豪的口气及说“我”字时加重的语气,让我吃惊,嫉妒。当然我服气:天府之国确实山清水秀。
他弯腰割酸枣树。这些落叶灌木大多一簇簇长在地边和山顶上。连横七竖八的嶙峋的怪石间也争命似地长满这灌木。我帮他割,手被刺扎了,淌出血来。我扔镰捂手不敢再去碰它们。而他得心应手地割,扎了刺拔去也不淌血。我惊叹他这双手,粗短拙笨的指节像雕刻家为其雕饰过一番,有自然的粗糙和艺术的夸张,显得有力。这样的手有谁相信能吹美妙的笛曲。
我只能袖手旁观。他冒了汗,脱去翻领红绒衣,只留件晴纶秋衣。山顶温柔夹着凉意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衣裤。终于割好了一堆,用绳封好。
我俩找块石头坐下来小憩,他从腰间抽出竹笛吹了起来,笛曲在山包章显得委婉悠扬悦耳动听。吹了一气长吹的笛曲后,他又吹起了一首根据家乡民歌改编的《山村之夜》来,我第一次听这带着古朴纯净自然和谐的笛曲,舒缓悠扬明快活泼,继而又深沉凝重的旋律,使他醉意朦胧。仿佛看到了月明星稀,竹影婆娑,满沟灯火,流水绕村的山村夜景。
吹完《山村之夜》,他凝目远眺,若有所思。看样子是倦累了或是笛曲引发了思乡情。我没惊动他,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我问他何时学笛?他兴奋异常启动厚唇张开白牙,像《山村之夜》娓娓诉来:
旧社会祖父在外干活跟个工友学会了吹笛。祖父不但笛子吹得好,而且还装了一肚子的故事:秀才 妖魔鬼怪是永恒的话题。下学后他总缠着祖父给他讲那些不知重复讲过多少遍的言情武侠神鬼魔怪。而每次他都带着虔诚和新鲜去听。他不怕也从不做恶梦,而且还能复述给小伙伴们听。祖父有支长笛,晚上长吹。全村都能听到。仲夏夜,祖父身边众星捧月围群孩子听笛听鬼。潜移默化,他迷上了笛子。祖父教他吹,他很快学会,祖父吹的曲子他都能模仿吹。祖父过世,那长笛按他遗愿一块入棺下葬。每年清明,他都到祖父坟前跪吹笛曲以祭奠亡灵。上初一,他吹笛已小有名气,学校演出,他独奏压台;辍学务农笛子是他伴友。上山伐竹,下田插秧,腰间别着竹笛,歇工,他的笛曲能让社员忘掉劳累。团支部活动他是台柱,公社调演他是骨干。不过他最喜欢找僻静处,竹林,泉旁,溪边尽情吹,他能吹整天整夜不知饥累,这时,灵感孕育出《山村之夜》。他吹的笛子是自己用山竹制的。他制了两把,音色极佳,几十里外都能听到,比合作社买的强百倍。他和玲妹一人一把。玲妹也爱吹笛,祖父在世,众星捧月男孩群里少不了她这颗独一无二的“彗星”。她不识字,可笛子吹的好,敢和他比试。她会吹笛,全村人只他一人知晓。不然女娃子吹笛传出去伤风败俗,大逆不道。在竹林,泉旁,溪边,堤上俩人单独在时她才吹。特别是《山村之夜》,他最喜欢吹,而且吹的极美,像竹林絮语,似泉水吟唱,如溪流轻诉,若江涛欢笑。玲妹老大,姊妹多家务重,父亲又偏瘫卧榻,母亲未老先衰,她过早地用单薄的身躯帮母亲撑起了家。后来,他的竹笛被父亲扔进灶坑:像么子庄稼娃,不务正业,成啥子气候嗷……他哭了,那竹笛跳跃的蓝火燃烧他心。
他说有玲妹的照片,并答应回去让我看。他问我有妹子么?我说有个妹妹读高中。见我曲解了他本意,他尴尬地摇头红了脸呐呐地说,不是亲妹子……哦,我恍然大悟。也许有吧,我搪塞地说。他满足地笑了,像为我祝福!
我俩轮流往山下拖那捆酸枣树。到家后,我们把菜地四周密密匝匝地埋上酸枣树。他说家乡用竹篱笆,比这整齐好看。我们又按上个简易门。小菜园诞生啦沐浴着绮丽的晚霞。
他让我和他共进晚餐,盛情难却。他焖米饭,做白菜炖肉,油炸辣椒。米饭焖的真盖帽,雪白喷香,不软不硬。那菜更好,色香味俱佳,白菜炖肉,我吃的多,而那盘油炸辣椒我没敢动。他却大口夹吃,尽管辣的满头大汗,嘴里滋滋做响也不言辣。而且越吃越带劲。见我看他,他尴尬地笑了,自我解嘲地说,离辣椒吃不得饭。他做一小铝锅米饭,我吃了两大碗,今晚食欲极好。他吃了三四碗。他的胃怎么承受?饭后,我提出看玲妹照片,他红了脸,从枕下拿出一个日记本来从里面抽出张彩照递给我。他说这是玲妹有生以来照的唯一一张照片。
她是背着家人翻几十里山路到县城照的。照片上是张白里透红的脸,眼睛不大但清秀明亮。一条绿头巾系在脖子上,两条短辩垂在胸前,一件黄方格的粗布上衣……是一个活脱的山村妹子。这和我想象中的样子毫无二致。我把照片还给他,他又夹进日记本里放在枕下。他说身上不适,使体温发烧。可能在山包上脱衣感冒了。我给他药吃,让他上床休息。我回屋洗漱后也上了床。他屋里很快传来鼾声。与他轧邻居后听惯了这鼾声。鼾声粗混富有节奏,有时失眠这鼾声像伴友,也像首拙朴的笛曲。今晚我又失眠,谛听这鼾声,我脑海映现着他和玲妹的影像……
记得我刚来这里那天晚上,给几个战士和家属拿药后坐下来看书,刚看没几页,突然飘来笛声,打破了冬夜的寂静。笛声从隔壁传来。我出门,笛声优美动听,清脆悦耳,明快热烈,抒情欢畅,像春雷似流水振心撩情。《骏马奔驰保边疆》《小放牛》又《马兰花开》。我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才回屋,手脸冻麻木了。他是谁?有人敲我门我开门,门口站着个二十岁模样的矮个青年,穿身蓝工作服,肥大不合体,上面落满锯屑。蒙层灰尘的脸上闪着疲惫,但是真诚的笑影。“哪不舒服?”我问。“不看病。”他摇头,露出白牙,与其衣著极不和谐,操尾音短促有点生硬的四川话说:“刚调来?”。我点头。“我住隔壁,有事莫客气。”他在门口消失,进了他屋,哦,笛子是他吹的。
夜,万籁俱寂,天上没星,阴天。我叩他门。“快请进。”他忙开门。他换了装,穿件翻领红绒衣,脸洗的煞白,搽了雪花膏飘着香味,头发也洗了,并梳理过。我说用壶热水,他进了第四间屋。我打量他这屋:双人床,三抽桌,椅子,墙角大纸壳箱子使屋子显得挤巴。墙角拉的铁丝上搭着那件洗了的蓝色工作服,冒着热气,往下滴水,砖地阴湿了大片。桌上两本书,看样子他正看扣着的那本《木工基础》,另一本是《木工识图》。雪白的墙上挂着把竹笛,引人注目。这竹笛黄褐色有典雅的纹斑,笛孔间用塑料布缠出明快匀称的匝儿,系着根鲜艳的红绸子。刚才的优美笛声无疑用它吹出。这屋有烟筒挺暖和,第四间屋生了炉子。他提壶热水进来,还拿了个装了热水的水袋:“你屋没生炉子用它暖被窝。”
夜晚悄悄下了场大雪,大地成了白色,窗户上冻满窗花。我起晚了,他和个军人已经扫除了雪道。军人姓刘是志愿兵。他老婆抱着孩子站在第五个门口笑着对我说:“缺啥唔到来拿,缝被子吱声。”满口东北腔。他让孩子喊我叔,孩子稚声喊完把小脸藏进她怀里。
他帮我生着炉子,睡前教我封火。第二天天不亮他敲我窗户惊醒我,听见我答应,他说:“没事睡吧,我怕你中煤毒。”听他说,起初他也不会烧火,晚上没盖炉盖,差点见了阎王爷。
他说他叫褚贵民,父母希望他能成为丰衣足食的富贵农民。他说他家在山沟里,他家起先承包了几十亩稻田,后来又办家庭养殖场,是远近闻名的“万元户”。对这些他不满足,他瞧不起那些因为有了吃穿而满足了的同龄人,更瞧不起他们那股子如鱼得水人五人六的劲头。他没心思帮父母种田,也不愿与鸡们打交道。叫他开心的只有队部那台十二寸“小电影”,从各处搜罗来的小说杂志。外面的世界太诱人啦。父亲骂他,跑野了心,颠散了魂,不长出息。
山村娃渴望参军,到当兵年龄,可怜的个头破碎了他的五彩梦。他恨命运,不甘心当农民。哥的信安慰了他:现在当兵不提干培养复员回原籍,何苦?他死了这心。
他说,经济搞活给手艺人带来机遇,他们褚庄一些木匠,铁匠,泥瓦匠背铺盖走江湖,一年回来腰里涨鼓鼓,地荒着买粮充公粮,老婆孩子好吃好喝,三四十岁的光棍也娶上了媳妇。山民眼热了,认准“手艺”这字眼,并意识到向子女传授种田经验的传统世袭已背时,让子女掌握手艺才是发家致富的正路子。拜师求艺成为山村青年的热点。
他没上完初中父母就让他退学挣工分。父母对他有歉疚,老大在部队,老二开拖拉机,老生儿子该让他学门手艺,将来好撑家过日子,十指咬哪个都疼。父母给他拜村上个木匠学徒,便没学一月,木匠便辞了他。他没专这门心思。

邻村有几个同学顶替进县城当工人,他羡慕不已。嫌父亲没给他创造这样的机会。
侄子过“百岁”他争先恐后替父母到哥的部队所在地城市贺喜,他终于实现了到外面世界看看的梦想。在他眼里,城市像神话,这里空气馥郁,天空湛蓝,星朵含情,月亮娇羞,“小电影”带彩,影院放外国片,书店几层楼,青年上班恋爱读文凭,山村妹羞答答,这里姑娘风流大方,山村妹没人敢穿裙,这里姑娘“迷你裙”招摇过市,山村妹搽雪花膏,这里姑娘用化妆品,山村妹梳辫子,这里姑娘烫头发,……他陶醉了,决定不回四川啦,让嫂子在市化肥厂找了个临时活干。在人民公园照了张彩照寄给父母和光腚伙伴竹娃。他瞧不起竹娃,做竹木器活有啥子大出息?儿时竹娃有雄心壮志,长大了当画家。这他信,全公社小学生绘画比赛他得了第一名。他想,看到照片的竹娃一定眼气他。
然而好景不长,化肥厂裁减临时工辞退了他。他没城市户口。这不像那木匠辞他,这辞退他受不了。只有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与大街上络绎不绝人们的游离。他感到自卑,像被人嘲弄,被人抛弃,他恨这昙花一现的梦。然而毕竟是梦。他又回到现实中,站在了祖辈生息繁衍的黄土地上,又看到了家乡的日出和月亮,闻到了泥土的腥香和炊烟的辣呛……
他心踏实了。不久,平静的心潭又皱起苦怅的涟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翻搅着他。于是,他又背叛这醇厚的土地,只身跑到哥的部队去寻找失落的梦。他说,到了部队后,哥骂了他,嫌他瞒着家人出走。从小哥爱他,服役后常节省几块可怜的津贴买糖果寄给她,他是山村第一个吃奶糖的娃。上学,哥又寄学习用具,他是全村唯一拥有香橡皮和自动铅笔的学生。同龄娃中他自豪,有个当兵的哥。骂归骂,毕竟手足情,哥拍电报给家里说他来了部队。在部队玩了半月,哥想趁出差把他送回四川,他竟说不走了,留下来学木匠。哥让他跟营房股的唐师傅学徒。父母来信嘱咐他专心学手艺,家有钱供他。
窗外是肆无忌惮的风雪,车厢是温柔之乡。旅客们千姿百态,昏昏欲睡。车灯也打盹,惺忪睡眼里射着昏暗的光。而我无睡意。他给我来信说,玲妹嫁人啦。哥已转业到了嫂子所在地城市。过了阳历年他也走,回四川。离家三年该回去了。
清明后下了几场透雨。农谚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晚细雨蒙蒙,他指着不摆在桌上的各种菜种向我庄重宣布:明天下种。我说早。他说节气不等人,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第二天,雨停了,有淡雾,空气清醇爽润。菜园的土块被昨晚的雨打湿粉开了。浴后的酸枣树没了灰尘,显得生气。我和他下菜种。地边种扁豆,丝瓜,向日葵。当央分四畦,种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
半月后,地上长出嫩苗,纤纤的辣椒苗和西红柿及丝瓜,向日葵,茄子黄瓜毛茸茸的肥厚的小叶。又过了几天,苗都出齐了,充满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像幅淡雅的水墨画。
自从下种后,小褚每每恋在菜园,上下班总要看看他们,而且晚上还要用电棒照照。阴历六月,辣椒,茄子开花,丝瓜,扁豆,黄瓜开始爬秧,向日葵的身高超过了酸枣树,傲慢着舒开阔叶,目中无人。这时满园皆绿,成了幅立体水墨画啦。画中泼抹出雪白,鹅黄,也渲染上嫣红,姹紫。到阴历六月底,菜蔬已果实累累。水墨画上又添数笔新意,像补白又像题款。阴历七月丝瓜爬满门前的架子,黄灿的花儿,引来彩蝶翩翩,蜜蜂奔忙。

共 12125 字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说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述了一段让人难忘而心酸的故事,生在农村,不愿向命运低头的小褚几经辗转来到部队,在这里,他努力学习木工手艺,时刻不忘带给他无限希望和喜悦的长笛,为了生活,他甚至努力学习自己一窍不通的书画,只因为他简单的梦想,让自己让自己所爱的人可以生活的更好一些;而远方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儿玲妹迫于生计的无奈,带着对他深深的爱,远走他乡,陨落异地。故事没有大起大合的矛盾冲突,一切都在看似轻描淡写的叙述中铺陈开来,却给人震撼人心的感受。小说无论对环境的描写,对人物的刻画都非常成功,而那一根系着红绸的长笛更是如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贯穿始终,那悠悠的笛声始终响在耳畔……推荐阅读。【编辑:上官欢儿】【江山编辑部 精品推荐011011006】
1 楼 文友: 2011-10-11 09:24:28 第一次读朋友这许多文字的作品,感受颇深。小褚和玲妹,两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香消玉殒,实在让人扼腕。他们本该生活在青山绿水间,恬淡,安然,两情缱绻,可是现实的无奈,让他们走出这大山,走出这份平静的安好,走向未知的世界,奈何,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曲终落幕时,早已不见最初的人影阑珊……问好朋友,期待更多精彩。
2 楼 文友: 2011-10-12 10:59:19 欣赏并问好,妩媚征文期待你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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